再也回不去了

来源:甘肃农金网    作者:祁怀龙    人气:    发布时间:2017-12-27    
年少时家贫,上学间隙以放牛为生。屋前有一山梁,做大梁,海拔2700多米,山高林密。其余脉分六支,依次称为头岔、二岔、三岔……六岔。头岔距离大梁主峰约5公里,林荫篷路,曲折难行。
 
我与尕肥肥是村里最小的牛倌。逢麦收季节,家家户户与天气赛跑,松鸣岩的天异常多变,往往逢云便是雨,一天十数场。这种集中的强对流天气经常伴有冰雹落下,因此,秋收便成了一场紧张的劳动成果保卫战,须全家总动员。作为家里最小的劳力,我们也曾拿起镰刀去收割,但更多的时候我们这些小孩子会被分去做一些在大人们看来轻松而又重要的工作——放牛。
 
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耕牛不但是家里农业耕作的主力,也是家最大的一笔资产。这些农忙时节帮农民们在田间拉犁耕地的大牲口,经常在紧急关头卖掉应急。那时我家牛多,学费便有保障,同村的很多孩子辍学,就是因为家里没有什么可以变卖的东西。从小学到大学爸爸卖掉的牛不下三十头,而我则一次次地目睹了那些犁完地然后被人牵着默默走向屠宰场的老黄牛最后的样子,也许这是对孺子牛精神最好的诠释,抑或是每一头农家耕牛的宿命。
 
尽管放牛的生活有也很艰苦,常常风里来雨里去,也曾被荆棘划破手掌和大腿、在各种小径沟渠绊倒跌倒,但在贪玩的小孩子那里,这种艰苦常常会变成苦中作乐。夏天的时候,我们会从池塘里捉住蜻蜓,在它的屁股上插上无名小花看它飞,会去吃各种各样的梅子山果,以致无暇顾及家里带的干粮。秋天的时候我们偷偷会从别人家大豆地里抱一捆豆子“燎和尚”,一个个吃的脸上像进了锅台,也会去追兔子逮野鸡改善生活……而今想来,彼时放牛的时光,已然是年届而立的我最快乐和美好的记忆,甚至我固执的认为,从放牛中间学来的东西远比上学学的东西更让我在日后的生活中受益。
 
上了大学以后,我曾把这段放牛的经历稍加润色后讲给某个女同学听,后来她来信说好生羡慕这样的生活。这个出生在江南的女子怎么能够体会西北农村苦脊和窘迫。放牛的生活其实并没有文字描述的那样美好,只是我们这些农村长大的孩子,在没有见过外面更大的世界前,沉浸在自己所营造的小小世界里以苦作乐罢了。
 
如今,牛价已从当初的几百块涨到近万元,但是养牛的人却越来越少,人们失去土地放弃耕种,选择背井离乡去外面的世界打工闯荡。大梁上树木疯狂地生长,已经完全遮住了当年那些走的光滑的小路,使每一次雄心勃勃重走旧路的我望而却步。而我和尕肥肥也先后离开了我们曾经生活的地方,成了村里为数不多的大学生。松鸣岩被大片开发,新建成了一个国际滑雪场和大片的旅游区,那里的一景一物,正在变换着她们当初的模样……
 
我已经离开那个地方十七八年了,很多人已经叫不出我的名字,识不出我的容貌,甚至不知道小村子曾有过一个祁姓男丁,甚至我已经不习惯那里的高海拔和干冷的天气,每每回家,经常嘴唇发紫心跳加速夜不能寐。不得已,每次来去匆匆。许多儿时玩伴,未曾谋面,故乡还是那个故乡,虽然她在变幻着容颜,但她永远是每一个从那里走出来的人心里的不变的乡愁,是永远惦念魂牵梦绕的地方。
 
只是,或许离开的太久,我们再也回不去了,1999年那个当初只道是寻常的一别,我,我们,这些带着行囊离开的孩子们,可能再也回不去了,回不到当初,回不到曾经的那个美好时光。
 
时光推移,年龄渐长,故乡只会越离越远。如今我已在离她数百公里外的城市定居,我的女儿和即将赶来带她的我的父母,都陆陆续续离开那里。而我只能在故乡亲人的电话里、在过路老乡的只言片语中了解那里的大事小情,只能在异乡与村人一次又一次聚会中来重温故乡的味道。
 
有一次去陵园送一位逝者,看到那些上海的、山西的……天南海北客,百年之后,一抔黄土,葬在西北高原那山坡一隅,那些墓碑,孑然矗立,孤零零地望故乡而不见,忽然明白古人所谓的落叶归根,甚至那些湘西赶尸人带尸回家入土为安的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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